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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那几天，小师叔的情绪反常暴躁易怒，戏也不唱把自己关在庭院里，穿着鲜红华丽的戏服，画着浓墨重彩的妆，站在大雪纷飞的院里，唱着那出负心人。

负心人这戏讲的是负心人刘叶为了权富派人去暗杀自己贫穷的结发妻子。后事情败露，刘叶被告上公堂。他妻子对大人哭诉刘叶这个负心人，泣不成声，肝肠寸断……

同样的一出戏，同样的一段词，唱了三天三夜……

凄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诡异突兀，我被闹得睡不着觉，远远透着门缝望见小师叔头上戴的凤冠已经掉落在雪地里，头发凌乱的披在身上。

妆已然花了，我分不清他嘴角流的是油彩还是血……他的嗓子由沙哑到已经发不出声，但他还是挥舞着衣袖掩面而泣，嘴唇一张一合。

翩翩飘落的雪花落在我身上冰冷异常，我心里一紧，狂奔回房间，红色的戏服在我脑里挥之不散……

不久外出唱戏的师父回来砸开了庭院的门，抱起了躺在雪地里的小师叔。当时师父的神情狰狞恐怖，双眼通红，我从未见过师父这样，让我感到害怕。

后来大夫说小师叔倒了嗓子，以后怕是不能再唱戏了。师父怕小师叔再做出什么事来，便一直陪在小师叔身边。可一个死心的人想做什么事，谁也猜不到……

一开始小师叔不肯喝药，之后推脱药苦，让师父去买点糖食回来。

当师父回来时，小师叔手腕上划了几道口子，鲜血在地上蔓延，像缓缓爬行的小蛇。

“云清！大夫，叫大夫……快……”蜜饯散落一地，人们乱作一团，师父抱着小师叔嘶吼，痛苦、绝望的哭声在我耳边回荡。

曾一时红遍京城的戏子云清就此落下帷幕。

师父不肯让他们埋葬小师叔，抱着小师叔的尸体锁住了房门，谁也不开，谁也不理。

每天我会从窗户外给师父送去饭菜，过了十来天，我在窗户外嗅到淡淡腐臭的味道。

第二日，我照常去给师父送饭，今天不同，门是开着的，而师父坐在床边，小师叔已经不见了。

师父的头发乱蓬蓬，衣服亦邋里邋遢，蜡黄的脸上胡须冒了出来。那一瞬间，我感觉师父不仅外貌像苍老了十岁，连内心也跟着小师叔的离开老去了。

那天，师父给我说了很多，他说：“我们唱戏的，地位低下，不管你表面有多么光鲜亮丽，戏唱的再好，受再多人的追捧，背地里，我们和青楼女子又有什么区别？别人看不起我们，但我们不能看不起自己。戏子不管在台上还是台下都在演戏，戏子之所以被说无情无义，那是因为他们捧你，是为了你的身体，不是为了你的情。腻了，便舍弃你另寻他人。这些我们心里都清楚，所以我们只能逢场作戏，却不敢假戏真做，不然，伤的只能是自己。小柳，你说为什么云清他就想不明白呢？”

我没有回答师父的问题，也不知如何回答。我琢磨不透，一个人的生命竟会因为一个毫无关系的男人而结束，但师父说的每字每句我都记在了心里，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才开始渐渐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