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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万。
这个数字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炸弹,在陆晓龙早已疲惫不堪的心湖中掀起惊涛骇浪。扣除抽水,十万五千块。一笔足以让母亲接受最顶尖的靶向治疗,甚至开始考虑术后康复费用的巨款。希望的曙光从未如此刺眼,几乎要灼伤他因失血和疼痛而模糊的视线。
代价是“响尾蛇”。美国的特种部队退役兵。精通多种格斗术。没有明显短板。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冰,砸在他的心头,带来刺骨的寒意。尤其是在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几乎榨干他所有潜能和运气的恶战之后。
怀揣着那厚厚一叠、沾着汗与血的七万块,陆晓龙甚至没有力气走去黑市医生那里。他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挪到仓库外一个僻静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缓缓滑坐在地。
左腿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不是麻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空洞感。只有当他试图移动它时,那股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撕裂般的剧痛才会如同苏醒的恶龙,疯狂地反噬回来,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绷带早已被鲜血和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手机,屏幕上的裂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是黑市老头惯有的、带着不耐烦的沉默。
“老地方……救我……”陆晓龙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他巨大的力气。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这是他们的默契。
陆晓龙靠在墙上,仰起头,望着城市边缘被光污染渲染成暗红色的、空洞的夜空。汗水、血水混合着生理性的泪水,从他脸上滑落,留下冰冷的痕迹。他从未感觉如此接近死亡的边缘,不是被对手击倒,而是被这具早已超出负荷的躯壳所背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穿着油污工装的黑市老头提着一个破旧的药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面前。老头蹲下身,浑浊的眼睛扫过他惨白的脸色和那条惨不忍睹的左腿,什么也没说,只是粗暴地剪开浸血的绷带。
当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时,连见多识广的老头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小腿胫骨处的皮肤紫黑发亮,肿胀得如同发酵的面团,几处皮肤因为之前的剧烈发力而崩裂,正缓缓渗着血水和组织液。老头用手指按压了几下,陆晓龙疼得浑身一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骨裂加重,肌肉大面积撕裂,韧带……估计也悬了。”老头的诊断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冷酷,“上次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你又搞成这样……这条腿,想要完全恢复,难了。”
他抬起眼皮,看着陆晓龙那双因疼痛而布满血丝、却依旧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还要接着打?”
陆晓龙没有回答,只是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老头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或许是怜悯,或许只是对金钱的贪婪。他不再多问,打开药箱,拿出比上次剂量更大、颜色也更深的针剂,以及一些陆晓龙从未见过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膏。
“这次用的东西,副作用更大。能让你短时间内感觉不到痛,甚至力量会有所提升,但药效过后,伤势会反弹得更厉害,对神经和内脏的负担也更大。”老头一边准备,一边冷冰冰地陈述着后果,“而且,价格翻倍。”
“用。”陆晓龙闭上眼,从怀里掏出那个还没捂热的信封,看也不看,直接将大半沓钞票塞进老头的药箱里。
冰冷的针头再次刺入肌肉,这一次推入的药液带着一股灼烧般的剧痛,随即化为一股狂暴的热流,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强行注入他干涸的血管和濒临崩溃的肌肉,将那些警告危险的疼痛信号粗暴地切断、屏蔽。紧接着,散发着怪异气味的药膏被厚厚地涂抹在伤处,带来一种冰凉刺骨却又奇痒难耐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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