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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后唐纪五（第3页）

5皇帝准备前往邺都（今河北临漳），当时护卫车驾的各军家属刚迁到大梁，又听说要去邺都，都不高兴，纷纷传言；皇帝听说后，没有成行。

6吴国自从庄宗灭梁以来，使者往来不断。庚辰日，吴国使者到来，安重诲认为杨溥敢与朝廷抗衡，自立为帝（这就是抗衡），派遣使者窥探，拒绝接受使者，从此与吴国断绝往来。

7张筠到达长安，（去年调任张筠为西都留守。）守城士兵闭门不让他进入（这是皇帝的意思）；张筠单人匹马入朝，被任命为左卫上将军。

8壬辰日，宁江节度使西方邺攻下归州（今湖北秭归）；不久，荆南又夺回了归州。（归州是高季兴的辖地。《九域志》记载：夔州东到归州三百三十里。）

9枢密使、同平章事孔循，生性狡猾谄媚，安重诲亲近信任他。皇帝想为皇子娶安重诲的女儿，孔循对安重诲说：“您身居要职，不宜再与皇子联姻。”安重诲推辞了。过了很久，有人对安重诲说：“孔循善于挑拨离间，不能让他留在重要位置。”孔循知道后，暗中派人结交王德妃，请求让自己的女儿嫁入皇室；王德妃请求娶孔循的女儿为从厚的妻子，皇帝同意了。（王德妃受皇帝宠爱，说话没有不听的，后来进封为淑妃。）安重诲大怒，乙未日，任命孔循为同平章事，充任忠武节度使兼东都留守（解除他的要职）。

安重诲性格倔强固执。秦州节度使华温琪入朝，请求留在京城，皇帝赞赏他，（当时各镇节度使都喜欢在方镇放任自己，只有华温琪入朝请求留下，所以赞赏他。）任命他为左骁卫上将军，每月另外赏赐钱谷（在俸禄之外另外赏赐）。过了一年多，皇帝对安重诲说：“温琪是旧臣，应该选择一个重要的藩镇安置他。”（胡三省注：华温琪在梁时已经是节度使，所以这么说。）安重诲回答说没有空缺。后来，皇帝多次提起，安重诲生气地说：“我多次上奏说没有空缺，只有枢密使可以代替！”皇帝说：“也可以。”安重诲无言以对。（胡三省注：华温琪的才能确实不足以担任重要藩镇的节度使，安重诲凭借君臣相处融洽的关系，详细奏明，明宗应该没有不听从的；现在却上下言语不能顺畅表达意思，互相指责，这是不学习导致的。）华温琪听说后很害怕，几个月不出门。

安重诲憎恶成德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建立，上奏说王建立与王都勾结，有二心。（当初，皇帝担任代州刺史时，王建立已经是虞候将，后来跟随镇守真定。皇帝从邺都被乱兵逼迫，起兵南下，王建立杀了真定监军，皇帝的家属得以保全，因此皇帝喜爱他；到皇帝即位，提拔他为真定统帅。安重诲也是皇帝未即位时亲近信任的人，即位后，从中门使提拔为枢密使。胡三省注：安重诲憎恶王建立，不过是权力宠信之间的竞争罢了。另外，当时王都在中山有二心，多次写信与王建立相通，约为兄弟，所以安重诲这么说。）王建立也上奏说安重诲专权，请求入朝当面说明情况，皇帝召见他；到了京城，王建立说安重诲与宣徽使判三司张延朗联姻，内外勾结，作威作福。三月，辛亥日，皇帝见安重诲，脸色十分愤怒，对他说：“现在给你一个藩镇让你休息，由王建立代替你，张延朗也调为外官。”安重诲说：“我披荆斩棘侍奉陛下几十年，赶上陛下即位，担任枢密使（“承乏”是说恰好当时缺人，所以自己得以担任枢密使），几年间天下幸好无事；现在突然把我贬到外镇，我希望知道自己的罪过！”皇帝不高兴地起身，（胡三省注：这部分从孔循以下说安重诲与孔循互相倾轧，从华温琪以下说他们君臣嫌隙的由来。大概安重诲凭借旧日的恩情，留恋权力不肯退避，明宗逐渐受到谗言的影响，想疏远他却做不到，到了决裂的时候，就无法挽回了。）把这件事告诉宣徽使朱弘昭，朱弘昭说：“陛下平时对待安重诲就像左右手，怎么能因为小怨恨就抛弃他！希望陛下三思。”（胡三省注：朱弘昭今天的话，说明安重诲的恩宠还没衰减；凤翔的奏报，说明安重诲的权力已经失去。小人的智慧，随时反复，真可怕啊！）皇帝不久召见安重诲安抚他。第二天，王建立告辞返回藩镇，皇帝说：“你近来上奏想入朝分担我的忧虑，现在又要去哪里！”恰逢门下侍郎兼刑部尚书、同平章事郑珏请求退休，己未日，任命郑珏为左仆射退休；癸亥日，任命王建立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

10孟知祥多次与董璋争夺盐利，（蜀中井盐，东川、西川辖区内都有，各自想垄断以专有其利，所以争夺。胡三省注：唐朝兴盛时，邛州、嘉州、眉州有十三口盐井，由剑南西川院管辖；梓州、遂州、绵州、合州、昌州、渝州、泸州、资州、荣州、陵州、简州有四百六十口盐井，由剑南东川院管辖。东川的盐利比西川多。）董璋引诱商人贩卖东川的盐进入西川，孟知祥对此担忧，于是在汉州（今四川广汉）设置三个场加重征税（汉州东南与东川接界，所以设置三个场征收盐商的税），每年得钱七万缗，商人不再去东川。

11楚王马殷前往岳州（今湖南岳阳），派遣六军使袁诠、副使王环、监军马希瞻率领水军攻打荆南，高季兴率领水军迎战。到了刘郎洑（江陵府石首县沙步有刘郎浦，是蜀汉先主刘备娶吴国女子的地方。），马希瞻夜里把几十艘战船藏在港中；第二天清晨，两军交战，马希瞻派出战船横向攻击，高季兴大败，被俘虏斩杀的有几千人，楚军进逼江陵（今湖北荆州）。高季兴请求讲和，把史光宪归还给楚国（高季兴扣留史光宪见上卷上年）。军队返回，楚王马殷责备王环没有趁机夺取荆南，王环说：“江陵在中原朝廷及吴、蜀之间（“中朝”指后唐，既在中原，又是天朝），是四面受敌的地方，应该保留它作为我们的屏障。”（胡三省注：宋时赵普劝宋太祖暂缓夺取太原，意思也是这样。）马殷很高兴。王环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与士兵同甘共苦；常常在座位旁边放着针和药，作战结束后，在帐前寻找受伤的士兵，亲自为他们包扎治疗。隶属王环部下的士兵都互相庆贺说：“我们能死得其所了。”所以所向披靡，立下战功。（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将领能得到士兵拼死效力的就能胜利。）

12楚国大举出动水军攻打南汉，包围封州（今广东封开，宋白说：封州就是汉代苍梧郡的广信县，梁朝设置梁信郡，隋朝设置封州，在丰水之阳）。南汉主用《周易》占卜，得到《大有》卦，于是大赦，改年号为大有；命令左右街使苏章率领三千神弩手、一百艘战船救援封州。（南汉定都番禺，仿照唐朝上京，设置左、右街使。《九域志》记载：广州西到封州六百一十里。）苏章到达贺江（今广西贺州境内），把铁索沉在水中，在两岸安装大轮子牵引铁索，修筑长堤隐藏起来，在堤中埋伏壮士。苏章用轻舟迎战，假装失利，楚国人追击，进入堤中；苏章让人转动轮子拉起铁索，楚国的战船无法进退，南汉军用强弩在两岸夹射，楚兵大败，解除包围逃走。南汉主任命苏章为封州团练使。

13夏，四月，任命邺都留守从荣为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任命客省使太原人冯赟为副留守，夹马指挥使新平（今陕西彬县）人杨思权为步军都指挥使辅佐他。戊寅日，任命宣武节度使石敬瑭为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加授同平章事；任命枢密使范延光为成德节度使。丙戌日，任命枢密使安重诲兼任河南尹，任命河南尹从厚为宣武节度使，仍判六军诸卫事（从厚本来以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现在改镇汴州而判六军诸卫事不变）。

14吴国右雄武军使苗璘、静江统军王彦章率领一万水军攻打楚国岳州，到达君山（岳州治所在巴陵，洞庭湖在巴陵西，君山在洞庭湖中，方圆六十里）。楚王马殷派遣右丞相许德勋率领一千艘战船抵御。许德勋说：“吴国人趁我们不备来袭，见到大军，一定会害怕逃走。”于是暗中把军队驻扎在角子湖，派王环夜里率领三百艘战船，断绝吴军的归路。黎明时，吴国人进军荆江口（洞庭湖与长江交汇处），准备会合荆南军队攻打岳州，丁亥日，到达道人矶。许德勋命令战棹都虞候詹信率领三百艘轻舟绕到吴军后面，许德勋率领大军挡在吴军前面，前后夹击，吴军大败，俘虏苗璘和王彦章返回。

15当初，义武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都镇守易定（今河北易县、定州）十多年（后梁均王龙德元年，王都得到定州，到这时九年），自行任命刺史以下官员，租赋都用来供养本军。到安重诲掌权，逐渐用法令约束他；皇帝也因为王都篡夺父亲的职位，憎恶他（王都囚禁父亲王处直而篡夺职位，事见二百七十一卷后梁均王龙德元年）。当时契丹多次侵犯边境，朝廷在幽州（今北京）、易州之间驻扎了很多军队（瓦桥、卢台都在幽州、易州之间），大将往来，王都暗中防备，逐渐产生猜疑隔阂。王都担心朝廷把他调到其他藩镇，心腹和昭训劝王都想保全自己的办法，王都于是向卢龙节度使赵德钧求婚。又知道成德节度使王建立与安重诲有矛盾，派遣使者与他结为兄弟，暗中与他谋划恢复河北旧例（想恢复像唐朝河北各镇世袭，不向朝廷缴纳贡赋，不接受朝廷征调的状况）。王建立表面同意却暗中上奏给皇帝。王都又用蜡书送给青州（今山东青州）、徐州（今江苏徐州）、潞州（今山西长治）、益州（今四川成都）、梓州（今四川三台）五镇节度使，挑拨离间。（当时青州节度使霍彦威，徐州节度使房知温，潞州节度使毛璋，益州节度使孟知祥，梓州节度使董璋，都是倔强难以控制的人。）又派人劝说北面副招讨使归德节度使王晏球，王晏球不听；于是用金钱贿赂王晏球的部下，让他们谋害王晏球，没有成功；癸巳日，王晏球把王都反叛的情况上报，皇帝下诏宣徽使张延朗与北面诸将商议讨伐他（“北面诸将”指招讨使王晏球及部下驻守幽州、易州之间的诸将和幽州节度使赵德钧）。

16戊戌日，吴国改封常山王杨蒙为临川王。

17庚子日，下诏削夺王都的官爵。壬寅日，任命王晏球为北面招讨使，暂代定州行州事，任命横海节度使安审通为副招讨使，任命郑州防御使张虔钊为都监，调发各道军队会合讨伐定州。这天，王晏球攻打定州，攻下北关城。（胡三省注：“权知定州行州事”，是因为还没攻下定州城，让王晏球在城外暂代行州事，以招抚定州百姓。大概这个任命还没颁布，王晏球的军队已经到了定州城下。）王都用重金向奚族酋长秃馁求救，（秃馁就是当初包围庄宗的人，是异族酋长中最凶悍的。）五月，秃馁率领一万骑兵突入定州；王晏球退守曲阳（汉代的上曲阳县，隋朝改为恒阳；唐元和十五年改名曲阳，避穆宗名讳，属定州。《九域志》记载：曲阳县在定州西六十里）。王都与秃馁前去攻打。王晏球与他们在嘉山下交战，大败敌军，秃馁率领二千骑兵逃回定州。王晏球追到城门，趁机进攻，攻下西关城。定州城坚固，无法攻下，王晏球增修西关城作为行府（在西关城设置招讨使行府和定州行州），让定、祁（今河北安国）、易三州百姓缴纳赋税供给军粮，坚守不战。（胡三省注：王晏球攻打定州，用持久战拖垮敌人，这是他预先制定的计策。）

18辛酉日，任命天雄节度副使赵敬怡为枢密使。

19王晏球听说契丹发兵救援定州，率领大军前往望都（今河北望都），派遣张延朗分兵退守新乐（今河北新乐，《九域志》记载：望都县在定州东北六十里，新乐县在定州西南五十里）。张延朗于是前往真定（同光初年，在镇州建北都，以镇州为真定府，不久废除北都而真定府保留。《九域志》记载：从新乐县西南到真定七十里），留下赵州（今河北赵县）刺史朱建丰率领士兵修筑新乐城。契丹已经从其他道路进入定州，与王都夜里袭击新乐，攻破城池，杀死朱建丰。乙丑日，王晏球、张延朗在行唐（今河北行唐，《九域志》记载：行唐县在真定府北五十五里）会合，丙寅日，到达曲阳（从行唐西北到曲阳约三十里）。王都乘胜，率领全部兵力与五千契丹骑兵合计一万多人，在曲阳拦截王晏球等人，丁卯日，在城南交战。王晏球召集众将校命令说：“王都轻率而骄傲，一战就能擒获他。今天，是各位报效国家的时候。都扔掉弓箭，用短兵器进攻，回头的人斩首！”于是骑兵率先前进，挥舞马槊宝剑，直冲敌阵，大败敌军，尸体遍野；（胡三省注：用短兵器能让将士拼命，直冲敌阵能让敌人来不及抵抗。北方人依仗的是弓箭，进入阵中后，弓箭都用不上，而马槊宝剑所到之处，不是死就是伤，所以大败。）契丹人战死过半，剩下的人向北逃走；王都与秃馁带着几个人骑马逃脱。卢龙节度使赵德钧拦截契丹人，向北逃走的几乎没有剩下一个。

20吴国派遣使者向楚国求和，请求放回苗璘、王彦章；楚王马殷把他们送回，派许德勋为他们饯行。许德勋对两人说：“楚国虽然弱小，旧臣老将还在，希望吴国不要放在心上。一定要等到众驹争夺马槽的时候，然后才可以图谋楚国。”（当时马殷有很多宠妃，嫡庶不分，儿子们骄横奢侈，所以许德勋说到这些。胡三省注：后来马氏儿子们争夺国家，南唐趁机夺取，最终如许德勋所说。但许德勋作为楚国丞相，知道国家将乱，不告诫君主却对邻国的人说，这不是忠诚。《左传》中郑子太叔说晋张趯有智慧，但还排在君子后面，正是这类情况。）

21六月，辛巳日，高季兴又请求向吴国称臣（吴国徐温曾商议不接受高季兴称臣，见上卷上年五月），吴国进封高季兴为秦王，皇帝下诏让楚王马殷讨伐他。马殷派遣许德勋率领军队攻打荆南，任命儿子马希范为监军，驻扎在沙头（已经逼近江陵）。高季兴的侄子云猛指挥使高从嗣单人匹马到楚营，请求与马希范挑战决胜负，副指挥使廖匡齐出去与他搏斗，把他拉杀。高季兴害怕，第二天，请求讲和，许德勋返回。廖匡齐是赣州（今江西赣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