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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他说‘道不可坐论,德不能空谈。我不求名留青史,但求百姓碗中能多加一勺饭,身上能多添一件衣’。”
“很……质朴。”杨朗怔了怔,半晌方道。
“确实质朴。”杨渝颔首,“可自古以来,能将占城稻、红薯这些新作物引进中原,让天下百姓少受饥馑之苦的;能将棉纺之术改良推广,让寒门子弟也能穿上暖衣的,却只有杨炯和他那一系的官员,真正做到了。”
雨渐大,由牛毛细雨转为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油纸伞上发出噼啪轻响。远山近水都笼罩在雨雾之中,金陵城像一幅浸了水的水墨画,朦胧而静谧。
杨朗沉默了许久许久,他望着伞沿滴落的雨珠,一颗接一颗,串成线,织成帘。
忽然想起幼时在天波府,也是这样下雨的天,他和阿姐躲在廊下看雨。
那时母亲还未卷入朝堂争斗,大哥也还健在,一家人围炉夜话,其乐融融。
“大哥的沥泉枪……我带来了。”杨朗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杨渝一怔:“做什么?”
“给外甥的见面礼。”
“沥泉枪不是天波府家传至宝,向来不传外姓吗?”杨渝没有接,只是看着弟弟。
杨朗苦笑,那笑容里满是苍凉:“传下去总比供在祠堂里吃灰要好。枪是杀敌的,不是摆着看的。姐姐的孩子……身上毕竟流着一半天波府的血。”
杨渝心头一颤。
她看着弟弟那双过早染上风霜的眼睛,忽然明白这番话背后的深意,这不仅仅是送礼,这是杨朗代表天波府,向梁王府递出的和解之意,也是向她和杨炯的孩子,表达一份来自母族的承认与祝福。
她不去想这背后是否有母亲的授意,是否有政治上的算计。
至少在这一刻,在她即将临盆的时刻,弟弟送来这份礼物,她是欢喜的。
“那便……多谢了。”杨渝第一次开心微笑。
说话间,毫无征兆,杨渝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那痛来得猝不及防,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杨渝身子一晃,手下意识地扶住城墙垛口,另一只手紧紧按在小腹上。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腿间流下,浸湿了内里的绸裤。
“少夫人!”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卫婆婆惊呼一声,几乎是飞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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